云中大厦诡异传说

老南京人都晓得,清凉寺后头有条规矩:逢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事,莫问,莫看,莫回头。

但九十年代那会儿,没人把这老话当回事。

那年的云中大厦刚立起来的时候,南京城的老百姓都仰着脖子看——三十三层,尖顶子戳进云里,外墙上贴着乳白的瓷砖,太阳一照,亮得晃眼。楼下商铺一家挨着一家,卖衣裳的、卖吃食的、卖电器的,人挤人,脚踩脚,热闹得能把房顶掀翻。

李有福那时候在二楼开了间会计事务所,窗户正对着中山北路。他后来跟人说起那年的光景,总要先咂口烟,眯着眼说:“好时候啊,晚上加班到十点,楼下馄饨摊还开着,热腾腾一碗,吃完回家睡觉。谁能想到后来……”

他说到这儿就不往下说了,只是把烟头摁灭在搪瓷缸里,起身去关窗户。明明是大夏天,他却说后背发凉。

怪事是从九七年开春起的。

先是十二楼那家外贸公司,一夜之间人去楼空。头天晚上还亮着灯,第二天上班,门锁着,里头整整齐齐,茶杯还冒着热气,但人全没了。保安老郑拿钥匙开了门,办公桌上摊着没吃完的饼干,电脑没关,屏幕上还开着没打完的合同。但三十几号人,连个影子都没有。

警察来了,查了半个月,最后定性:集体失蹤。

“失蹤?”老郑当时就笑了,“三十几口子人,能一块儿失蹤?你是说他们手拉手走进哪道门里再也没出来?”

警察没搭理他。但老郑自己留了个心眼,往后值夜班的时候,总要多往十二楼瞅两眼。

三月十六那天夜里,他真瞅着了。

十二楼的窗户亮着,不是电灯那种亮,是幽幽的、发青的光,像是老式电视机没信号时候的雪花屏。老郑站在楼下看了半天,腿肚子直转筋。他想喊人,嗓子眼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憋得满脸通红,一个字也蹦不出来。

那光一直亮到后半夜,鸡叫头遍才灭。

第二天老郑就辞了职,收拾铺盖回了苏北老家。临走前他跟他搭班的伙计说了一句话:“那楼里,有人,又不像人。”

大厦是零三年彻底空下来的。

那年秋天,有个收废品的老头进去捡破烂,在十三楼的楼梯间里发现了一双布鞋。老头认得那鞋——那是他亲家的,他亲家就在十二楼那家外贸公司看大门,九七年跟着一块儿没了。

布鞋摆得整整齐齐,鞋尖朝着楼梯口的方向,鞋底干干净净,一点灰都没有。

老头把鞋拎起来,想带回去给他闺女留个念想。刚走到一楼,就听见头顶上有人喊他。

“老周——老周——”

是他亲家的声音,一点没错。老头腿一软,跪在地上,鞋也掉了。他趴在地上回头望,楼梯口黑洞洞的,什么也看不见,但那声音还在响,一声接一声,越来越近。

“老周——老周——”

老头就这么瘫在一楼大厅里,尿了一裤子,等人发现的时候,已经不会说话了。光会拿手指着楼梯口,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。

后来他被儿子接回六合老家,没出一个月就咽了气。咽气之前,他突然能说话了,拉着他儿子的手说:“他在里头,在里头等着换班呢。等了六年了。”

黎小梅住在隔壁的居民楼里,她家窗户正对着大厦的东侧。

零五年夏天的一个夜里,她起来给孩子冲奶粉,无意间往窗外瞟了一眼。就那一眼,她端着奶瓶的手就不动了。

大厦所有的窗户都亮着。

不是一间两间,是整栋楼,从上到下,密密麻麻的窗户都透出光来。那光不是电灯的白光,也不是日光灯的青光,而是一种昏黄的、暖融融的光,像是家家户户点了煤油灯。

黎小梅揉了揉眼睛,以为自己没睡醒。她再看,光还在,而且窗户里头似乎有人影晃动。

她后来跟人描述那天的情形,说着说着自己先哆嗦起来:“不是一个人两个人,是每个窗户后面都有人。有的站着,有的坐着,还有的走来走去。整栋楼都活了,就跟九十年代那会儿一样,热闹得很。”

她看了足足有五分钟,直到怀里的孩子哭起来。等她哄好孩子再往窗外看,一切又恢复了原样——黑漆漆的楼,破破烂烂的窗户,什么都没有。

“那天晚上,”黎小梅压低声音说,“我听见了。隔着一条街,我听见楼里有笑声。”

有个叫孙磊的小年轻不信邪,零七年夏天约了两个朋友进去探险。

他们下午四点进去的,天还亮着。孙磊带了手电筒、相机、录音笔,装备齐全。他女朋友在楼下等着,说好六点出来,一起去吃晚饭。

六点到了,没人出来。

七点,八点,九点。

女朋友报了警。警察进去搜了三遍,只在一楼大厅找到了他们的背包和手电筒,还有一部还在录像的相机。

相机里录了一个多小时的画面,前二十分钟是他们在楼道里瞎转悠,有说有笑的。第二十一分钟的时候,画面突然花了,全是雪花点,但声音还在。

声音里能听见他们三个还在说话,但说的话已经听不清了,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。然后,雪花点慢慢淡下去,画面又清楚了。

画面里只有孙磊一个人。

他站在一段楼梯中间,仰着头往上望,脸上的表情很奇怪——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哭,嘴角扯着一个很别扭的弧度。他就那么站着,一动不动,站了很久。

然后他转过头,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。嘴唇动得很慢,像是在水底下说话。

那句话是:“他们都上去了,我马上也上去。”

画面到此结束。

警察把大厦翻了个底朝天,连天台的水箱都抽干了。孙磊他们三个人,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

只有一件事,没人注意到,后来也没人提。

大厦一共三十三层,但孙磊他们录像里显示的楼梯间墙上,楼层牌写的是“34”。

三十四楼。

老南京人都说,那栋楼盖的地方不对。

据说打地基的时候,挖出来过一口古井,井口用青石砌的,石头上刻着些弯弯绕绕的符号。施工队想把井填了,可填一回,井里的土就自己拱出来一回,跟活的一样。后来有个老师傅出了个主意,说别填了,用钢筋混凝土把井口封死,上面接着盖楼。

楼就这么盖起来了。

那口井,就在大厦的正中心底下,一楼大厅电梯间的位置。

去年冬天,有个叫王远的年轻人,是个专门拍探险视频的博主,带着设备进了大厦。

他在里面待了三天三夜,出来的时候,整个人瘦了一圈,头发白了一半。

他录了两个多小时的素材,最后只剪出来五分钟发到网上。那五分钟里,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把镜头对准大厦的窗户,从下午一直拍到天黑。

天快黑的时候,窗户开始亮起来。

先是一两扇,然后越来越多,到最后整栋楼都亮了。那些昏黄的、暖融融的光,把周围的夜空都映得发红。窗户后面,人影幢幢。

视频的最后几秒,镜头突然晃了一下,画面里出现了一张脸。

就贴在窗户玻璃上,脸被挤得变形了,五官都往一边歪着。但还能认出来——那是孙磊的脸,跟十二年前照片上的一模一样,一点都没老。

他在笑。

王远后来去医院住了一个月。出来之后,有人问他那天晚上还看见了什么。

他摇摇头,不肯说。

只是临走的时候,他多了一句嘴:“那楼里,热闹得很。九十年代那会儿什么样,现在还什么样。”

“那些人呢?”

王远看他一眼,眼神怪得很。

“人?谁说那是人了?”

大厦现在还立在那儿,三十三层,尖顶子戳进云里。

外头的瓷砖早就灰了,窗户破了大半,门口长满了野草。白天路过,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烂尾楼,没什么稀奇。

只是偶尔,夜里路过的人会停下脚步,抬头望一眼。

望见满楼的灯光,暖融融的,跟几十年前一样。

有时候,还能听见笑声。

隔着一条街,隔着一整个时代,那笑声从窗户里飘出来,轻飘飘的,像是在喊谁的名字。

你听——

有人在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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